美国数学教授杨承民先生的回忆录。
杨教授其人,本身就是奇人,用一句流行词来刻画他的人生,可谓是"小学生洋教授"。他1953年(恰与那位"小学生博士"同年)出生上海淮安路11号洋房;1966年小学毕业,初中基本是在"文革"中混的,连课本都没有;1968年,他父亲作为"漏网地主",遭到批斗、殴打,投河自尽;1970年开始,他去江西农村插队六年;之后,通过自身的努力和家人的帮助,考上大学;然后又"洋插队"去美国读数学博士,在美国大学任教直至退休。
这个再简略不过的描述里,亦可想见其中的艰难困苦。承民先生的学术之路和人生之路,无疑都异常艰难,也异常扎实。
再宏大的历史,也是由无数微观个体的命运交织而成。如果说宏观叙事是森林,那么杨承民先生的文字就是森林里一片生动的叶子,每一条脉络都清晰地记录着风霜与雨露。从上海淮安路11号那座精致的老洋房,到江西赣北农村那片粗砺的红土地,再到大洋彼岸的艰难起步,杨先生跨越了地理上的万水千山,也跨越了心理上的"土"与"洋"、"旧"与"新"。
本书中,我们看到一个在榉木地板上长大的上海少年,如何在文革的喧嚣中失去课堂、失去父亲,如何在饥肠辘辘的插队岁月里自学英语,如何在恢复高考后拼命圆梦,又如何在异国他乡的长夜里回望故土。这种人生的张力,本身就是对那个大时代最深刻的注脚。
书名中的"土洋"二字,不仅是指生活环境的更迭,更是一种精神底色的隐喻。
在"逝去岁月篇"中,作者用极具质感的工笔画,极为细致地复原了那座消失掉的11号洋房。那既是上海人文地理的一个小坐标,更是他的来处。那时尚有上海海派文化的余晖,带着咖啡、钢窗和壁炉的温度。文革的来临,如同暴风骤雨,是文化的消失,是精致的族谱被一部分当着手纸用掉,一部分送进了废品回收站......
随后的"农村六年"更将残存的精致彻底粉碎。这种从"洋"到"土"的坠落,并非所有人都能承受。杨先生记录了插队期间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