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寓言与传统寓言的最大不同,不是没有故事,而是没有说教。对传统寓言来说,讲故事不是目的,用故事来说教才是目的。寓言的全盛时代还没有小说,因此寓言的微型叙事,满足了人类爱听故事的固有愿望。故事是糖衣,说教则是糖衣下的药丸。我不卖说教的药丸,所以不需要故事的糖衣。现代读者倘若热衷故事,不妨去读小说。
没有故事的纯粹说教是可能的,没有说教的大型故事(比如小说)也是可能的,而且往往是成功的。然而没有说教的微型寓言故事,却是不可能的,因为读者无法理解,作者为何偏偏要讲这个小故事,而非另外的小故事?
有说教的大型故事(比如小说)也是可能的,但一定是失败的,因为大型故事的丰富性,必将挣脱说教的简单性。丰满多歧的故事,必然颠覆任何说教。
我的动物寓言与传统寓言,毕竟也有相通之处,那就是拟人。动物寓言可以不讲故事,可以拒绝说教,但是必须拟人。只要拟人,就是寓言。